某市审计局在对某工程项目进行审计时，创造性地将工程审计与同期进行的经济责任审计紧密结合，通过对相关单位展开延伸调查，并在纪检、经侦部门的全力配合下，终于使一起虚构土方价格，骗取国家资财的舞弊案浮出水面，为国家追回经济损失上千万元——
[核心提示]土方施工作为工程建设的基础工程，由于完工后被掩埋，其实际情况主要依靠施工过程资料反映，因而在土方施工中发生了不法行为常规审计也较难查出问题，具有隐蔽性特点，一直以来是交通、市政、建筑工程中工程利润中的“灰色”地带。
疑点：单价26元的土方不合理高价
某工程项目主要建设内容是堆土筑堤建景观道路与驳岸。2003年招投标，工期在2004至2005年间，项目共分成7个标段，送审金额约5000万，其中堆土送审造价约2600万，是项目建设的重点部分。
事实上，该项目在前期准备阶段就已存在两个违规之处：一是7个标段的土方工程未纳入招投标范围，其价格由建设单位聘请社会中介机构测算，建设单位以通知单形式确认；二是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签订的《合作建设协议》中，明确该项目“审计单位”为经甲方确认的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负责本工程造价审核工作的会计师事务所，而按照该市规定，作为市政府重点工程应由国家审计机关进行审计。
随着工程的进展，项目逐渐显露出一些不合常理的地方，最初引起审计人员注意的是土方的单价。根据建设单位土方单价通知，各标段土方堆土，包括土方材料价格和一定的堆土工艺流程，单价均为26元每立方米。如果是外购土，这个价格符合市场行情但略偏高；如果是原地取土，26元的单价就高得离谱了。
审计之初，建设单位有关人员谎称土方外购，企图掩盖26元高价的不合理企图蒙混过关。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之前审计人员曾在对某道路审计中发现其土方来自该项目所在地。能够向外出售土方的项目所在地竟然还需要外购土方？
据此，审计人员再次质问建设单位土方来源，建设单位无奈承认土方来自原地，并声称曾经向外出售土方与他们无关，是同为母公司旗下的另一施工单位的行为，而且提出26元每立方的单价事先是经专业的造价咨询事务所测算，是有依据的。建设单位前后矛盾的说辞，使得审计小组更加肯定了土方单价有问题的判断。随后审计人员与施工方代表又接触了多次，希望他们配合，但施工方始终坚持26元单价是有建设单位发布的书面价格通知的，等同于双方有合约在先，是不能更改的。
审计人员意识到，要从施工方撬动这一价格，难度很大。
转机：两审合并发现价格水分
凭着手中与施工单位“你情我愿”的书面通知、完备的手续，几个回合交锋下来，建设单位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底气了，对审计小组不理不睬，这使得审计工作变得难以推进。
正在这个时候，审计小组所在的市审计局固定资产投资审计处对建设单位的母公司进行经济责任审计，处室领导当即决定抽调工程审计人员参与经济责任审计，两处审计工作同时进行，相互配合。
这个新策略的实施，迅速取得了效果。审计人员发现母公司下属的另一子公司曾经在项目工程建设之前规模售土的情况，价格是每立方米清淤土源5-5.5元；而且根据售土中部分类似堆土工程的价格，也就12、13元，甚至更低。由此审计人员此时已经确信26元的土方单价肯定存在较大的水分。
而建设单位自我否定土方是外购后，一直强调是在项目所在地取土，而且土方价格是经过中介测算的，是有依据的。于是，审计小组决定从建设单位的土方价格测算环节查找问题，他们与测算土方的中介机构取得联系。据中介机构介绍，取土流程是建设单位提供的，他们是在其基础上进行测算，并愿意提供相关测算原始资料。
拿到详细原始资料后，审计人员大吃一惊，原来为了达到高价的目的，建设单位在提供给这家单位的测算资料中，土方中淤泥的比例高达85%，土方运距也达到了3公里以内，而审计人员根据现场判断应该在1公里以内。
业内人士都知道，挖淤泥比挖好土贵，运距增加相对应的费用也增加，如此一来，土方价格高也就“合情合理”了。可问题是，土方中淤泥比例如果达到了85%，又怎么可能堆出合格工程？显然，这是建筑方为了报高价而胡乱杜撰出来的，由此建设单位在土方单价上舞弊的情况已是不争的事实，市审计局当即要求建设单位派人前来解释。
困境：施工方拒绝接受价格调整
面对审计人员提供的确凿证据，建设单位意识到自己的舞弊情况被审计局牢牢掌握了。建设单位相关人员亲自来审计局，承认85%淤泥是不存在的，运距也不是3公里，堆土工艺与原来测算的时候已经发生较大变化了，26元的单价是偏高的，愿意配合审计把价格降下来。于是审计人员提出建设单位必须用书面形式将原来的土方单价推翻。
2007年8月，建设单位发出了数个文件，将原先发出的26元的土方价格推翻,同意按审计局测算的每立方米15元计价。正当大家以为此事能够圆满解决之际，突然施工单位表示，对建设单位单方面推翻单价的行为不予认可；与此同时，建设单位也以保护当事人人身安全的理由，不在审计核减取证表上签字确认，至于施工单位更是不会签字，审计程序无法完成，审计又陷入了停顿。而财政部门在没有得到国家审计的报告的情况下，是不会同意支付工程款的，于是工程款久久未予支付。
不肯接受国家审计的核定数而长期拿不到工程款，施工单位终于耐不住了。除7、8标段由于涉及金额较小，不愿参与土方纠纷外，其余5家施工单位于2008年12月根据合同争议条款分别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向工程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按照社会中介的审计报告，建设单位向施工方支付工程款余款及利息，仲裁委员会、工程所在地法院接受了此案。
意外：仲裁结果支持26元土方单价
土方单价成了案件的仲裁过程中双方的焦点主要在：施工单位坚持要按原通知单价执行；接受委托工程审计的中介机构表明审计中曾经对土方单价提出异议，但建设单位要求按通知单价26元执行，实际并未对土方单价进行审核；建设单位现在的态度是坚持土方工艺流程已经发生变化，应重新对土方单价进行审核。
裁庭作出了委托有资质社会中介进行司法审计的决定。至此，案件的进展似乎又迷惘起来。对土方单价重新审计是好事，可仲裁委托的事务所会审出什么样的结果，谁都难以预料。
案件进展又出现了预料不到的情况，苏州本地的工程造价事务所谁都不愿接手这个案件，于是仲裁委从外地找来了一家事务所进行审计。经过数月后，该所出具的土方单价审计结果却与国家审计期待的结果大相径庭。大部分标段的土方单价都接近26元每立方，与建设单位26元每立方的土方单价相比的唯一进步，也就是根据不同的标段，土方价格稍有差异。
2010年1月，仲裁委于发出裁决书，认定26元左右的土方单价，支持施工单位支付余款及利息的请求，政府陷入欠钱还款的被动。
突破：三方联手挽回国家损失1361万
面对国有资产面临重大损失局面，苏州市审计局没有被动接受，一把手局长及时召集领导班子人员会议商讨对策，当即决定将该项目审计发现的问题和疑点线索移送市纪委。
纪委高度重视审计移交的线索，第一时间就决定立案侦查，并联合审计介入。为了打开突破口，纪委派出精干人员与审计人员一起奔赴外地，在省纪委和当地纪委的大力支持下，对仲裁委托的社会中介机构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从公司取得的资料反映，用于造价鉴定的资料仍为包括85%淤泥的工艺流程，26元的土方通知也在内，相关人员在价格测算时，并未完全依据资料，而是考虑了很多其他人为主观因素。至此，该中介机构对土方价格测定与实际情况不符的真相大白。
在掌握土方价格确实有问题之后，纪委加大了案件处理力度，公安经侦部门一并介入，发现了建设单位在某标段与土方有关的合同涉嫌诈骗的犯罪事实，另外根据公安局委托司法鉴定，鉴定土方单价的结果为13.82元每立方米，仅为建设单位土方通知价的一半左右，进一步证实了审计价格的合理性，也确立了工程土方价格水平的真实参照标。目前，建设单位2人、施工单位4人、监理1人共7人分别因涉嫌犯罪被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纪委与公安局召集一期道路其他各标段中标单位负责人，要求他们遵守国家有关法规制度，以国家审计的土方价格进行结算解决纷争。经过说服教育与沟通协商，各施工单位均同意接受国家审计结果。
2010年4月，经过该市审计局审计人员一个多月的努力，在某项目一期景观道路项目中，纪委、审计、公安经侦联手，共为国家挽回经济损失1361万。
拷问：社会中介报告质量
本案例中暴露了出当前工程建设管理环节的诸多漏洞，包括社会中介机构的审计质量。本案涉及的3个社会中介，工作都没有到位，对土方工程造价如此明显的虚假舞弊追查不力，或采取保留意见的方法回避风险，出具的审计报告存在失实。其存在问题的普遍性，无疑让人担忧社会中介机构的公证性、诚信、质量。
通过本案例，作为政府审计部门，我们也期待国家对国有建设项目出台更严厉的法律法规进行管控，同时也呼吁其他与建设相关的部门加大执法力度，防患在前，而不是等到建设领域出现违法乱纪的时候，再依靠审计机关、纪检监察机关、公安经侦部门等强力部门联合办案来挽回损失。
建设单位遵守法律法规、洁身自律、管好、用好国有建设资金、建好国有建设项目才是建设单位的本分，与建设有关的职能部门恪尽职守、加大执法力度，从源头治理工程领域的舞弊才是治本。
(来源：江苏省审计厅网站 苏州市审计局)
